玉石传奇:外婆的玉石

开学,康该上三年级了。

上学两年,康已然是村小学里的名人了。上屋下井,掏蛋打鸟,没有去不了的地方,有时候他望着天空说,要是有个梯子,他一定去天上看看。

开秋的时候,外婆从远方来。哥哥旭曾经说,外婆有件宝贝,外婆有个秘密。

康想知道这个秘密,所以这次对外婆多看了几眼:依旧瘦小,头发花白,一脸慈祥的皱纹,衣襟上别着带线的针,时常一把抓住康的手说,莫跑,外婆给你缝缝衣裳。康只好脱下撕破的衣裳递给外婆。

外婆来了半个月了,康没有发现外婆的秘密,是不是哥哥在故弄玄虚?哥哥旭在镇中学读书,周末回家的时候对外婆温顺而恭敬。旭的成绩一直很好,娘常常拿做典范,康不服气。爹说,旭小时候比自己还淘气,等长大一点就好了,娘说,你懂什么。

旭是爹娘的希望,自己就是个惹祸精。康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,他想,将来和爹一样做个石匠有什么不好?读那么多书,认那么多字,也没有机会刻到石头上。

康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。中秋节,一家人吃过晚饭,分月饼的时候,外婆分到了半个月饼,自己和哥哥分了另一半,旭掰开自己的月饼给了爹娘一些,康也只好这么做,全家人分一个月饼的中秋节就这么让人失落。康刚要到街上玩耍,临走的时候,外婆轻轻扯着他的衣袖说,一会儿到外婆屋里来一下。康在街上心不在焉地玩着,他惦记着外婆的事,想着是不是外婆给自己留了月饼,想着那半块月饼,他飞奔回家。外婆果然已经切了一小块月饼摆在那里,一直在等他,外婆说,我知道你会早回来。

看着康津津有味地吃着月饼,外婆说:“康,你没有觉得外婆有些特殊吗?”康不知道怎么回答,一直以来,康只觉得外婆话不多,康点点头。外婆说:“外婆不是个平常人。我的家原先在北京城,我父亲是给朝廷立过汗马功劳的大将军。我一出生,一位相师就说,如果不遇兵荒马乱,我可以当女官,很大的女官。我三岁的时候,父亲赠给我一块玉,说那玉就是帮我成就大事业的宝贝,那是当初皇上赐给他的。后来果然遇到兵荒马乱,我们家家破人亡,我流落民间,做了一个平常的人。但是这块玉,却一直陪伴着我,我在替它寻找一个能成就事业的人。”

原来这就是外婆的秘密,康惊呆了。外婆从身上摘下胸前的玉石头,那是块通体透明的白玉。康结结巴巴地说:“这就是玉?”外婆点点头说:“这是尊佛爷像,你看,他的大肚子上有几丝翠,翠是最好的宝贝,你看看这几点翠像什么?”康看了半天,说:“像云彩。”外婆笑了,说:“对,像云彩,以天空为家,不把自己栓在屋檐下。相师告诉我爹,那佛爷肚上的翠是群山,意思就是说,拥有玉佛爷的人,也像佛一样,腹内有江山,心中有天下,我应该是一个胸怀天下,报效国家的人才,可惜,没生在好时候。”外婆叹了口气,接着说;“现在,我终于替玉找到主人了,找到了那个可以心中有天下的将帅之才”。说着,笑眯眯的看着我。康觉得不可思议,疑惑着为什么不是旭。容不得他说出顾虑,就被外婆搂过去,将玉坠珍重地戴在脖子上。外婆说,玉现在还不能给他,要等他有了光彩,来郑重地迎玉,他只能戴玉睡一晚。那一晚,康睡在外婆干净的床上,一夜的芬芳。

天渐渐冷了,外婆要回远方的家了。走之前,他再三嘱咐,说替康保管着,等着他带着光彩来迎玉。

此后,康每每想起外婆的等待,就热血沸腾。淘气的康变得沉静了,春节的时候,康捧回了一张奖状。

康变得跟旭一样成为大家夸奖和羡慕的对象,康时常想,我要比旭更优秀才行,要不然,怎么有脸去迎玉呢。

多年之后,康和旭到外地求学,工作,春节的时候,千里迢迢奔回到那个破败的小山村。这年,吃罢年夜饭,苍老的母亲问兄弟俩:“还记不记得外婆有个宝贝?“兄弟俩相看了一眼,母亲拿出一个布包,轻轻地打开,那块白玉静静地躺在躺在那里。母亲说:“你们的外婆虽说不是千金小姐,但是个读过书的人,她用这块玉,骗了好几个孩子呢,其实,这不是玉,而是河滩里一块普通的石头。你外婆这个宝贝可真管用,现在你们都出息了,你们也有了孩子,是该约束的时候了,你们想不想迎玉?“

玉窝